《大佛普拉斯》,如果你是很不喜歡聽到三字經的人,那我強烈地建議你不要看這部電影,因為裡面的三字經絕對比徐乃麟罵得還多,可能沒有他那麼髒跟那麼兇,但是除了罵人,電影裡面的角色是把三字經用來當作發語詞、感嘆詞和打招呼的。

 

如果你有打算去看這部電影,我建議你不要看太多預告和片花,因為曝光過的笑點會讓你的觀影經驗減分。以下有雷,不想被雷到的,可以去看一下冏星人對窮忙這本書的書評,可以當作你觀影前的背景準備。

 

 

電影為什麼要叫《大佛普拉斯》?因為導演曾經拍過一部片叫《大佛》,這次的電影就是由《大佛》延伸的,然後又因為比較長,所以就叫《大佛》+。從片名就可以知道導演喜歡英文發音直譯中文的趣味性,在片中留美藝術家啟文所開的佛像店就叫做葛洛伯,取英文全球Global的發音直譯。想要聽起來高大上,但其實聽來感覺超級local,這種沒有sense的取名,跟有質感的藝術家身分形成了有趣的反諷。

 

《大佛普拉斯》在講的是台灣社會的荒謬,底層生活的人是如何感知這個世界,上層社會的政界商界宗教界是多麼的荒唐虛偽。我對許多喜歡描繪底層世界小人物的台灣電影感到非常抗拒,因為那離我的生活經驗太遠了,常常看完以後覺得故事是很獵奇,但無法引起太多共鳴。可是《大佛普拉斯》不一樣,編導用平鋪直敘的口白,時而爆雷,時而跟觀眾講:他叫張少懷,這裡的配樂是林生祥,他就像在剪接室裡跟你我分享他自己的創作,藉由打破第四面牆的限制,除了重塑電影與觀眾之間的關係,製造笑點之外,更重要的是,這是非常高明的鏡中鏡,編導用這樣的手法把我們跟電影當中的角色連結在一起。電影當中的菜脯與肚臍,偷看老闆的行車紀錄器,在底層生活的人藉由自己的職務之便,去窺探上層世界的生活。我們坐在電影院的椅子上看著他們做這件事,卻同時也對電影當中的行車紀錄器會帶我們看到什麼而感到好奇。人類天生就有窺視的慾望,我們也許不是底層生活的人,但是那種慾望是相同的。就像人們為什麼看影劇八卦、真人實境秀,正是為了滿足這種窺探,滿足我們所經歷不到的上層生活的想像。我認為導演想傳達的是,在某種意義上,觀影的我們都是肚臍、都是菜脯。

 

導演的口白導聆貫穿,同時也確保了他想讓觀眾看到的點:平時威風的藝術家,遇到握有他錢脈的特助時,也只會唯諾地說是是是;平日在其他地方畏縮,到了菜脯兩坪半的警衛室時卻變得很威風的肚臍。不管在哪個層級,我們的生活中都可以看到這種活在兩種完全不同態度下的雙面人。在職場上是個沒人看得起你的透明人,回到家以後卻是當老大,對家人大小聲;平常對下屬頤指氣使,可是一遇到上司就變成一條哈巴狗。從社會心理學的角色理論延伸,如果我們只接觸到一個人的某幾個面向,我們無從得知他在扮演其他角色時是什麼樣子。這也是導演想傳達的一個重點:就算再如何親近,我們永遠也無法了解其他人的內心

 

最後我最推薦的兩個關於宗教的段落;上人帶著眾師兄師姐巡視剛做好的大佛,上人一句話未說,但身旁的師姐挑東挑西,跟社運起家,但現在色慾薰心的國會議員你一言我一語互不相讓,這段對白衝突感十足,令人渾身不舒服,在場的每個角色都有許多細節值得品味。眾人你一句阿彌陀佛,我一句阿彌陀佛的嘴臉也是虛偽到西方極樂世界了。

另一個段落就是片尾的大佛啟用典禮,眾僧人口中唸經,額頭上汗珠直冒,我聽不懂他們在唸的是什麼,但我確定我感受到的絕不是平安喜樂,而是一種煩躁。鏡頭take在場信眾的表情,各個眉頭深鎖,然後(這段算是最大雷所以消音),畫面暗。電影結束在這個點實在是太好了,我忍不住叫了一聲nice。可惜導演最後還是在上字幕的時候補了菜脯進廢墟找雜誌來看的片段,這種阿Q式的精神勝利法的確比較討喜,但也抹煞掉整部片為了化解第四面牆的安排、窺中之窺所帶給觀眾的投射、反思與啟發。

 

Btw, 我覺得整部片最荒謬的地方就在於最後的字幕,上面打出了參與片中演出的法師法號,這些法師答應參與演出,不就是對他們的人生和信仰最大的諷刺嗎,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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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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